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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30日 星期三

[Bridge] 人民幣陰雨天的下午



一個陰雨天的下午,金管會主委曾銘宗與央行副總裁楊金龍在金融研訓院的一場研討會完成了 keynote speech 之後,與所有的與會來賓集合在台上合影。安排的攝影師人數不多,沒有星光大道般閃得睜不開眼的的待遇,取而代之的,卻是此起彼落手機震動的聲音。

6.6 了!6.6 了!

市場好像開了台灣一個玩笑,在金融業主管機關頭目匯聚合影的當下,沒有人拿起手機來照相(平常我們這些小嘍囉可不是那麼常見得到主委或是副總裁呵)。

更諷刺的是,這是場關於人民幣國際化的研討會場。滿座的講廳此時反倒尷尬地安靜,我身邊有些金融業先進們跟我一樣拿起手機,有些人的畫面還是匯價的K線圖,ticker 依舊以 0.3 秒一次的頻率跳動,有的人拿起手機回line或者微信訊息,拇指或者食指在手機螢幕上 keyin 些什麼。

我手機裡不同幾個群組訊息幾乎同時響起,講的都是一樣的東西,我忙著回訊息,左邊的人也在回訊息、前面的前輩也在回訊息......沒有人想拿起來拍台上的長官們,多的是低頭滑手機、打字的人。

其中一位與談人談到人民幣 TRF 的亂象,談到鄰近人民幣主要交易市場香港、新加坡也賣這類產品,投資人賠錢了不會找主管機關哭訴,可是台灣會,現場響起稀落的掌聲,那掌聲代表了某種程度從業人員的認同,當然不認同的也不在少數。

人稱茂哥(按:為現任金管會副主委鄭貞茂)的主持人出來打圓場(畢竟現場有兩大主管機關的父母官在場),這表示中華民國政府愛民如子,投資人有政府把關。

另外一位與談人認為台灣金融機構沒有自己的評價模型,不當銷售、非適性的比例相當高。無論如何,正反兩面都有,在此不願多談。

終於,散會了,回到 6.57,留下一根長長的上影線,人民銀行愛民如子,再次救了大家。


2015年12月15日 星期二

[Capital] 資本的邊際報酬率




我學樂器的過程說實在不是很順利,我從高一開始學豎笛,直到約莫2年前我才用自己勞力所得的年終獎金買下一把學生等級的樂器(是啦,那一年有領得比較好),自從開始工作賺錢後,便開始研究、詢問如何才能購置一把等級稍微高一點的樂器,這幾年拜託過當音樂老師的朋友、在樂器公司工作的朋友,可是直到真要掏錢出來的時候,往往就又縮回去,才明白唸書時要爸媽出錢讓我買把樂器為何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

我高中用的樂器是台南某家獨立樂器行的(長年)庫存,膠管、而且非主流品牌 Buffet,爸媽認為只是社團活動需要,只要買最便宜的入門品就足夠,反正當時就用有點克難的方式自學起來。那把樂器是美系品牌的學生等級樂器,管身塑膠製,優點除了便宜之外,音色比一般的膠管豎笛稍微好一點,但仍然聽得出來塑膠感,缺點是音量小,左手高音 G 以上的音準偏低,得靠其他按鍵輔助微調音準,也因此這把樂器的右手小指按的#E鍵被我按到裂開...因為使用率太高了。

正因為這把樂器的音色差強人意,簧片的使用量便相當大,因為一盒簧片品質較佳的大概就佔 10%~20% (其實就是 10 片中大約 1~2 片音色較好),難得挑到一片好用的,就得小心使用,或者拿著砂紙邊當試驗邊修正竹片,試到好吹為止,浪費了不少竹片。接著請教一堆人該如何改善音色(除了建議我換樂器之外),調嘴型、下顎向下拉、上顎向上鞏以創造口腔中的共鳴區...等等,還試過借用其他木管樂器的調音節(Barrel)看能不能讓這把樂器的音色不那麼塑膠一點。

升上大二後,我媽說如果當學期拿書卷獎的話,就考慮幫我買一把好一點的樂器,可是我們系上同學一共 33 人,加上轉學生、轉系生也沒超過 40 人,書卷獎名額印象中只有 2~3 個名額,當時當然沒拿到(事實上大學時候都沒拿過),但後來我媽見我當學期成績還不錯,拜託她們學校音樂班的老師幫我拿了一把 Buffet E11 —學生級樂器—我終於從膠管進化到使用木管樂器。

第二把豎笛的缺點是管壁稍薄,音量吹到ff的時候音色會有炸裂的乾癟聲音;喉音區的氣音很重,得靠左手多蓋半個孔或多按某個按鍵來降低氣音;還有就是高音 A 以上乃至泛音列很容易破音,我老是覺得是樂器漏氣,可是送修過之後還是如此,便懷疑是不是嘴型不正確?

我當時存了約莫一個月的零用錢買了一顆論壇上討論推崇的吹嘴,發覺音色有大幅度的改善,變得比較集中且清澈,在某些特定條件下(例如簧片狀況好),甚至還能創造出近似於德式豎笛乾淨的音色。音色問題被輕易地改善了,我不用再刻意調整嘴型,彷彿一咬上去就行,音色問題丟給吹嘴本身的機構設計就行。但因為這顆吹嘴的阻力稍大,點舌不是很容易,所以我常常偷懶,樂譜上的 staccato 常常只吹音符上有帶點的部分,其餘就直接囫圇帶過。

從開始學豎笛起,點舌一直是我的困擾,我總以為我是大舌頭,點舌的方法跟位置都是錯的,我也自覺到這點,但無奈怎麼都改不了,所有的老師、同學、同好都問過,就是無法用正確的點舌方式吹奏,刻意去修正都辦不到,直到換了現在這把樂器跟新的吹嘴之後。

真的,事情就是這麼突然,換了一顆阻力較小的吹嘴之後,錯誤的點舌姿勢立馬修正過來,不過,也可能是當兵時候都得練《勝利之光》的緣故。

接著,花錢買了一顆 Backun 的 Barrel 之後,驚訝音色跟共鳴度改善如此之大,於是又加碼換了一個喇吧口(Bell),泛音列吹不上去的問題彷彿得到了解答(希望不是心理作用),而且同時改善中音 A (全開)到中音 B (全關)音量不平均的問題。我彷彿得到某種天啓,更進一步尋找改進的可能,感謝淘寶,我可以用低於台灣樂器行零售價的價格,買到知名品牌的束圈,改善了這把樂器音量不夠亮、斷奏反應不夠快的瑕疵,淘寶真是我的好朋友,我的橘色供應鏈。 

這是我「學習」樂器的經驗,可是我是在寫學樂器的經驗嗎?

y = f(K, L);這行方程式大概對學經濟學的人比較有共鳴,資本的邊際報酬率大於勞動力的邊際報酬率,在我學樂器的經驗中完全體現,許多耗費龐大勞力才能解決的問題,只要增加一點點資本投入就可輕鬆提升產能,這時候你該怎麼做?回到高中時代,我又該怎麼做?


2015年12月3日 星期四

[Balance] 下町火箭



我認為所有台灣的金融從業人員(尤其是企業金融從業人員)都該去了解池井戶潤,只是相當可惜的是,直至今日,池井戶潤在台的翻譯作品依然只有《飛上天空的輪胎》一書,而瀏覽過以山寨、速譯的生產大國的網路資源,似乎也沒有再更多簡字版的譯作或出版品,這時相當扼腕自己不懂日文,只能透過(翻譯的)日劇來理解池井戶潤的作品。

依照維基百科,《下町火箭》一書最早在2008年開始在週刊上連載,2011年曾拍攝由三上博史擔綱男主角演出,2015年版的《下町火箭》男主角由羅馬人阿部寬以及史上最火的日劇《半澤直樹》原班編導製作,頗有再創高峰的企圖與氣勢。

《下町火箭》仍然講的是小蝦米對抗大鯨魚的故事,承襲池井戶潤一貫對弱勢族群的的憐憫也好,平反也罷,劇中的主人翁永遠扮演著逆境中持續進步的角色,大型企業/財閥則是靠著各種政商關係阻絕小人物或中小企業的生存之路。

主人翁佃航平(阿部寬)所領導的佃製作所是一家生產精密機械(?)的小型工廠,遭到競爭對手中島工業以專利侵權為由求償90億日圓,再以惡意的訴訟手段意圖使其資金斷鏈後加以併購的黑暗兵法,佃製作所的主力銀行白水銀行(影射住友銀行?)此時又雨天收傘拒絕融資,讓涉訟中的佃製作所財務狀況雪上加霜。後又因為專利問題與大企業帝國重工(影射三菱重工?)產生摩擦,最後靠著不屈不撓的日本工匠精神終於打入帝國重工的核心供應鏈,生產控制火箭引擎的精密閥門。

這樣的故事可說是成人版的童話故事,主角威能永遠能克服重重險阻,池井戶潤應該是個不折不扣的理想主義者,意圖在日本泡沫經濟失落二十年的灰燼中重新燃起日人的熱血與鬥志,一種對於工藝生產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那種不計成本只為求至善的執著。而這樣拼命三郎般所謂的工匠精神,是支持日本前一次經濟奇蹟的主要支柱嗎?

或許你還記得《半澤直樹》中,主角半澤的好友近藤(滝藤賢一),是個因為犯了過錯而被踢出銀行發配產業界擔任財務人員,在《下町火箭》中也安排了相同背景設定的角色殿村(立川談春),在《下》片中屢屢成為佃航平社長在決策中發聲的關鍵人物,凸顯銀行業務經驗與財務在中小企業經營中的重要環節。

而從這個刻意安排的角色中可以再次地證實池井戶潤的理想主義,因為殿村作為企業主要財務人員的角色,並非每次的發言與建議都是以企業的財務安全以及利益極大化為出發點。而且或許觀者/讀者都能在池井的作品中看到安排的角色闡述身為銀行員的社會責任與使命,坦白說我無法理解,但這或許是池井血液中的浪漫,作為一個(曾經的)銀行員,也試圖以熱血的工匠精神成為經濟復甦推手的一分子吧!

《下町火箭》一劇的時空背景不像《半澤直樹》般特定,《半》劇由於是池井戶潤的半自傳小說,設定的時空背景是日本泡沫經濟後金融體系從高處下墜的起點—也就是作者池井戶潤初入金融從業的年代,金融體系面臨所謂的資產負債衰退(Balance-Sheet Recession)的去槓桿化浪潮,業績在泡沫破裂之前已經累積到難以大幅成長的地步,更何況面臨整體經濟環境遲緩,銀行無法從正規存放業務中獲得更進一步的增長,但倒帳風險卻悄悄攀升,這樣的經濟氛圍下,對內對外產生兩個主要的經營方向結果:

(1)為了降低授信風險,授信集中於大型企業,造成銀行間彼此殺價競爭大商社的籌資案件;

(2)業績沒有成長,金融從業人員的人才需求降低,更為了控制成本,無法允許員工犯錯,犯錯者儘速革職或發配邊疆。

於是乎,《半澤直樹》這樣的劇情就活生生血淋淋地發生了,而企業間為了生存下乘者騙貸跑路,上乘者或許透過整併換取成長空間,政府也樂見大企業間整併,因為似乎大型企業集團才有能力在經濟下行的軌道上提供大量而穩定的勞動就業。

於是乎,大型集團越長越大,最後,就像日本留存下來的四大財閥:三菱、三井、住友、安田,你可以在各個產業領域中都看到他們的名字,金融、輕工業、重工業...獨佔也好、寡佔也好,財閥能成長到這種規模,裙帶資本主義不會少,大財閥享盡特權,各種可歌可泣的商戰故事都值得寫成一部部的小說。

而現在的台灣,不也是這樣嗎?

要了解台灣接下來金融環境的演變,就該看看日本20年前的經驗與歷史,我們著實很幸運,能有池井戶潤這樣一位出身於金融業的前輩寫下一個個慷慨激昂的故事,也才能從中讀出金融從業人員如何在低度成長的環境中安身立命,因為《半澤直樹》只能說是下班後的精神勝利,而我們應該要從中讀出的,是在這後泡沫的時代,台灣會往哪裡走?而我憂心且好奇的是,10年、20年後,台灣能留下些什麼故事?


2015年11月21日 星期六

[Bridge] 利害關係人

  謝總不說話的時候會很認真地聆聽對方,淺淺地點點頭,一隻手輕輕觸摸臉頰與鼻尖,優雅得像個文藝青年。講起話來慢條斯理,不疾不徐地偶爾穿插幾句台語,或許可以說他是個有教養的本省富二代吧?小張心裡這麼想。

  「聽我太太說,貴行審查尺度很嚴,如果貴行能核准,其他銀行都不是問題,是真的嗎?」謝總向小張闡述他公司的經營狀況後,加上了這一句。

  這樣陳述的疑問,任誰都會起疑心,這客戶有這麼缺錢嗎?小張掂量著方才速寫抄下來的筆記,吞了口口水「謝總,我實在看不出來貴公司哪裡需要跟銀行借錢?而且,冒昧向您請教老闆娘是公司的財會嗎?」謝總像是無奈又像是莞爾地從鼻子裡優雅地散出了笑意,「不是的,她在銀行工作,是U銀行的審查,挺有緣的是,我太太也姓張。」小張禮貌性地陪笑了一會。



  「怪不得,您剛才說主要的收款銀行是U銀行,原來您太太在那兒工作......可是U銀行有給貴公司額度嗎?利害關係人授信要十足擔保啊?」

  謝總靦腆地笑了笑:「是啊,U銀行要求我要十足定存才能開給我授信額度,不過我也從來沒用過。」

  「那您是因為想要申請無擔保額度才同意我來拜訪嗎?」小張詰問「可是從剛才您描述的內容聽來,貴公司......」謝總打斷小張的話接著說:「是的,其實我自從接下家裡的這個事業後,就沒跟銀行借過錢,我想說我也只是做一些進出口的小買賣,國外客戶的收款條件也還過得去,就只保留了U銀行跟F銀行的額度,也從來沒什麼用過。」

  這不是開玩笑嗎?不缺錢、沒搞頭小張準備告辭回家,只見謝總接著說:「原本父親那一代還有個工廠,後來人工貴了,就把工廠租出去,家裡公司轉型做出口貿易,現在反而又覺得還是得掌握產品品質與交期,去年開始在大陸蓋了間小工廠,今年還想再買些設備進去。」

  「所以您是希望申請中長期的額度囉?咦...謝總,我注意到公司董事長姓張不是姓謝呀?」小張發現了一個早該發現的盲點。

  「張董是我父親退休前創辦這家公司的合夥人,後來父親退休後原本要把公司交給我,可是又擔心我年紀輕沒辦法經營公司,所以拜託張董幫忙看著,父親現在還是公司監察人哪!」

  經過這樣的解釋之後,小張的疑慮算是解除了,在筆記本上做了記錄。

  下班後,謝總開車停在U銀行總行樓下,謝總太太匆匆坐上車後驅車離去。

  「今天有銀行的業務來公司,我會找這家銀行評估申請額度。」謝總一邊開車一邊對太太說「我會把美國客戶的貨款轉匯到他們銀行去」

  「嗯!沒關係的,我在U銀行也幫不了你什麼忙。」謝太太簡單地回話。下班時間的台北市總是塞車,兩人坐在INFINITI的車子裡,車子的隔音隔絕了馬路上的噪音,謝總有時候會想:當初買配備太好的車子了,寂靜的空間裡容不下一點吵雜,像是太太工作時的態度。

  多一點聲音或許就不會這麼寂寞了,即便是煞車聲、喇叭聲都比寂靜要好,冷戰也是。

  額度申請的過程如火如荼地開展,很煩,提交了財報之後會有另一個人來問一連串的問題,謝總沒空,指定公司的會計小姐回覆,自己飛到大陸去看工廠了。沒幾天銀行的人又說要看工廠,謝總只好改機票留在內地;又沒幾天銀行的人又說財報的數字對不起來,會計小姐講的他們聽不懂,謝總隔海問明白情況,只叫會計小姐告訴銀行的人說看401表就清楚了,會計小姐回說她也是跟銀行的人這樣講,可是銀行的人還是說看不懂、對不起來。然後又接著問,過去3年的聯徵上都沒有銀行債務餘額,卻有其他銀行的查詢記錄,為什麼?

  真煩吶!U銀行跟F銀行的人都沒問那麼多。

  小張在對保前一週在電話上跟謝總說明了額度核准的狀況:「謝總,額度核下來了,就跟當初跟您說的,一佰萬美金,因為您後來也同意做短期週轉金就好......。」小張說得結結巴巴,謝總依然有禮貌地回說:「沒關係,這樣也夠用了,小公司用不了那麼多額度,我下週回台灣,你先把合約寄給會計小姐,我們再約時間。」

  小張覺得這真是個好配合的客戶,但總難免有些疑問在心裡無法釋懷。

  掛上電話後謝總望見辦公門外F銀行的小張(也是小張!)提著禮盒在那邊不曉得等待多久,示意他進來。「這個月還麻煩你跑大陸一趟啊?」謝總用熱情的口吻邀請他坐進辦公室茶几旁。

  「別這麼說,表姐夫,現在在香港的銀行做業務幾乎都在大陸跑,我這週正巧在華南出差,我跟您說啊,我給您帶了香港出名的奇華餅讓您嚐嚐。」F銀行小張話不停歇地說著,像是他表舅每回開會時的神情,總是要說上好一會兒才會進入正題。

  「這個月要交割多少?」

  「表姐夫,也真難為您大人大量,不過這個月算是有好消息,你看人民幣不是升了一些回來嗎?還好上個月你沒平倉掉,不然這個月的升值就沒賺到了。」

  謝總一邊微笑聽著一邊動筆批寫桌上的公文跟簽呈,打了通電話請秘書訂下週回台灣的機票。謝總望著一張無法接的大訂單搖搖頭,真的沒辦法呀,工廠產能不夠了,只是再這樣退客戶訂單,搞不定哪天客戶就不下單囉。


  如果當時沒有答應幫老婆的表弟做這個業績的話,人生會不會單純一點?

2015年10月17日 星期六

[Capital] 第一桶金


財務長直到現在還是搞不懂,陳董為什麼執意要跟台灣的這家銀行談項目融資的案子。

「董事長,台資的銀行我也認識不少,我研究所同學在另一家台資銀行當副總,項目跟條件也跟對方談過了,為什麼非要再跟這家銀行談?」

陳董只是微微笑著:「多找一家評估看看,應該可以談到更好的條件」財務長沒有再回話,深怕董事長是在暗示他跟銀行談的條件不夠好,回去恐怕飯碗不保,只是他仍舊很納悶:明明項目在中國,也找了當地的銀行進來評估,董事長卻偏偏還要大老遠搭飛機回台灣,還堅持要自己出馬?

「陳董、財務長請裡面坐,我去請我們分行經理過來」這是第二次見到這位有幹勁的年輕人了,台灣的客戶經理都這麼年輕有活力嗎?財務長對這家銀行的印象相當不錯,親切、熱情、動作快,材料提供後沒幾天就擬好融資方案建議書,跟內地那些銀行老總還得要送禮送酒才能拿到額度實在大大不同。

洽談的過程說真的不算順利,財務長感覺得出來對方經理並不是很友善,問的問題都相當尖銳,但經理仍然努力裝出和藹的笑臉。

陳董和財務長離去後,分行經理與 RM 還有審查先進行了一次非正式的討論,審查率先發難:「負責人有拒往紀錄,你們為什麼要找這種客戶?」

「營收成長、財務結構也不算差,更何況這次融資是為了買擴廠的設備,金流還給我們收,我想不到什麼不做的理由?更何況,拒往的紀錄已經是 20 年前的事情了,之後客戶也沒再有什麼不良紀錄,你看客戶提供陳董的財產清單,資產規模比公司總負債還多,表示客戶還得起啊。」年輕的 RM 不服氣的反駁。

審查仍然不放棄「拒往紀錄可是發生在我們銀行耶,你有去查過原因嗎?」「查過了,真的是 20 年前的紀錄了,再加上我們家換過系統,系統上只留下拒往的紀錄,原因跟內容都是空白,票交所跟聯徵上面都是正常的。」

分行經理此時開口說話 :「這個案子算是難得,我想我們不要再糾結在拒往的問題上了,一個台商到大陸打拼能夠有陳董這樣的成就也算不簡單,我們還是請 ARM 趕緊把案子送出來看看詳細狀況怎麼樣,再讓總行的老闆決吧!」

兩個月之後,財務長捧著這家銀行的合約仔細端詳,深怕哪裡漏蓋了一顆章、或是漏把老闆該簽名的地方標示出來,RM 小張跟他的分行經理大老遠從台灣飛過來簽約對保,彼此都很慎重。財務長其實有點惱,覺得這家銀行開的條件並不是最優,頂多是利率便宜,要求的擔保條件跟財務承諾擔心未來幾年會讓財務部綁手綁腳,可是董事長還是選擇跟這家銀行借款,害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建設銀行的老總交代,他到現在還是搞不懂老闆的真正想法。

「做人不能忘本」陳董事長對財務長手下送合約進來的小財務說:「我們是台灣人,還是跟台資銀行往來比較有人情味,想當年你老爸可是從這家銀行帶了第一桶金來大陸打拼才有今天,事業有成,自然要回饋台灣。」

2015年10月7日 星期三

[Capital] 關於書本(二)



書本裝箱時得依照尺寸大小分開擺放,而且裝書的箱子說實在不是越大越好,箱子越大裝得越多反而搬不動。不過幸好我這回只是裝修,不需要搬動箱子太遠,可以準備大箱子用力塞。開箱後要怎麼重新分類整理呢?台灣出版社的封面多半設計得很漂亮,尤其是這些會讓我留下來的書,許多應該也是出版社精心包裝的產物,但是作為裝飾品,就變得花花綠綠缺乏一致性。

我粗略地把書本分成三大類,依照我自己的閱讀興趣:一是文學、二是歷史,其三是財經類,主要是工作需要,也順道把學生時代留下來的教科書歸在這類。三大類圖書分放三大區,至於排列順序就難要求了。

駱以軍的書基本上是文青必備的基本配備,架上沒個一兩本,鬼扯文青也枉然,自然是有個專屬櫃位放著。

至於翻譯書的部分,則是以 Paul Auster 收集的最全,其實 Paul Auster 的書後來大多是我老婆買的,最一開始是 Miriam Wu 勸敗讀了第一本《布魯克林的納善先生》,從此驚為天人書越收越多,只是這存在主義風格的作家寫起小說來故事常常有頭沒尾,結局要你自己揣摩,就是不肯寫清楚結論,商業社會誰要看你這樣的東西啊?看在你還有天份,再寫一本再買一本吧。

文學類櫃裡有兩個作家的書非提不可,首先是楊照,楊照並非我最喜歡的作家,但我還是不小心買了好幾本他的書,為什麼會這樣呢?純粹就一個嗜書人的角度來看,楊照除了多產之外,似乎對業界的流行有一定的掌握程度,好比馬奎斯過世的前幾年,就立馬出了一本《馬奎斯與他的百年孤寂》,是啊,哪個(偽)文青沒有讀過《百年孤寂》呢?誰教中文書名翻譯得這麼有逼格。

想樂》可以連出三本,買到第三集的時候我陡然醒悟,我又沒有很愛看幹嘛買,於是只買了兩集。不過話說回來,楊照什麼書都看、什麼書都評,什麼都不奇怪,很容易碰觸到他有覆蓋到的領域,遇到讀不懂的書先來翻楊照的書評對照看看自己想的對不對,還真的得委請谷阿莫來個幾分鐘看完楊照,不然還恐怕摸不到邊哩。

我其實沒有買齊所有侯文詠的書,但我是真心喜歡他的書,即便他是暢銷作家,喜歡暢銷書的人是俗氣的。除了因為侯文詠是南一中的學長之外,主要是因為他的文字給人幸福感以及正向的力量,年紀越長,越覺得文學、藝術是要讓人的生命變美、覺得明天還是有希望的,生活已經充滿了無奈,逃離到書中就是想暫時遠離人世間的混濁惡臭,便漸漸少看那些撕心裂肺、憂鬱到簡直自閉的書。

手頭上的書雖然可以簡略分成這三大類,可是有沒有這三類彼此的交集呢?當然有的,文學+歷史不就是歷史小說?財經+歷史也不是很難想像的東西。

而文學+財經呢?當然有的,答案就是 Michael Lewis,或許也是同樣出身於金融業的移情作用,我常常在想,我哪天也可以像 Michael Lewis 一樣,可以靠寫文章賺錢為生呢?(謎之音:人家是投行出來的,檔次差太多)Michael Lewis 用詼諧幽默的筆觸去爬梳一個個金融業中真實發生的荒謬與啞然,讀完後不帶壓力,我覺得這應該是我輩從業人員要效法的風度與氣度。

最後也不能說有個什麼樣高大上的結尾,只想說說我把所有小說、散文、藝術類的書全部歸類為文學類,主要源自一位同樣具有侯文詠與 Michael Lewis 風格的經濟學家 George J. Stigler,正好應應最近諾貝爾獎每日一爆式的頒獎:

George Stigler Nobel laureate and a leader of Chicago School was asked why there were no Nobel Prizes awarded in the other social sciences, sociology, psychology, history, etc.

“Don’t worry”, Stigler said, “they have already have a Nobel Prize in …Literature


2015年10月5日 星期一

[Capital] 關於書本(一)



熟識我的人或許會知道最近我在整修我的家,家中雖不至家徒四壁,但其實也沒什麼收藏,主要是幾本書,搬過家的人一定知道,書本是重量最重、最沒價的資產,這些零零碎碎「收藏」填滿一箱又一箱後,重量會達到所稱「擲地有聲」的境界(箱子隨便扔在地上的聲音)。

回想我 18 歲北上以來,似乎是命中注定一直遷移,大學時期雖然住在同一間宿舍,但是卻隨著新室友的入住、調整,把四個位置都住過一遍,隨著每一次的搬遷,重量便又多了幾番。

念研究所的時候,因為學校寒暑假要集中管理學生,要求所有暑期住宿的學生搬到鄰近的房間,再加上後來換到單人房,研究所兩年間一共住了3間宿舍,當時為了寫論文,就一直帶著書本流浪。直到出了社會租屋,以至前幾年在香港,現在返台,書本從收藏漸漸轉為累贅。

那時候買書有特別的癖好,好比聯經的系列就非得買到初版一刷的不可,反正當學生有的是閒,寧可多跑幾間書店,甚至在二手書店看到,也會毫不猶豫地買下。倘若太喜歡這本書卻又尋不得初版一刷時候該怎麼辦?至少會挑選書側書名下方有印個紅色篆科章的版本,沒為什麼,就是龜毛。

這種拗執一直到什麼時候消減的呢?我不記得詳細的時間點了,約莫是在買了這間房子前後,我的家很小,一點點空間對我來說都是奢侈,望著滿架的書本常常會開始嘆息,有好些書只讀了十分之一讀不下去的呢,也有好幾本書看了腰帶上的專家達人推薦就買了,發現是地雷又捨不得轉賣。

更何況,儲存這些書本的成本越來越高,存放書本是要成本的,那時候還計算過:假設台北市房屋建坪每坪 40 萬,每坪可以放幾個四層到五層高的書櫃,一共可放幾本書,除下來之後大約每本書平均存放成本可能在 30~50 元之間(亂算的啦!),更何況這些資產只會折舊、貶值。

大概是搬家時候覺得受不了了,於是挑選出一些確定不會再看的書,整理好約莫十公斤裝進帆布袋,騎著摩托車穿越台北市到茉莉書店處分「資產」。

這些書本的殘值真是少得可憐,知識有價值、有重量,卻沒有重估增值這種事情,有一回去到茉莉,滿滿一袋的書只換了約莫 200 元,當場又全押下去買了另外幾本書,大有辛棄疾『卻將萬字平戎策,換得東家種樹書』的感慨(當時也寫在部落格裡),那時候我領會了一些處分二手書的規則,從此也決定了我買書的方向。

卻將萬字平戎策,換得東家種樹書

首先,暢銷書的二手價通常不會太差,這很好理解,流通性高的資產即便是二手,還是有人願意買入。但是作為一個失格文人來說,通常是最不屑採買暢銷書的(我至今沒買過《哈利波特》),一定要讀一些很難讀、很難懂,可能還會被文學院拿去當教材的當代小說家寫的純文學,而這些書本的二手價格通常很差,老闆搞不好會來虧你說這些書是買來收藏不是買來賣二手的(設計對白)。

接著,小說類的書很少會看第二次,即便再精彩,多年以後,當有同好問起你讀那本小說時候喜歡哪一段時?其實只說得出大概,詳細內容還得翻書,最後只能流於開書單叫別人去讀這樣的窘境。好比我覺得《城邦暴力團》很酷,可是學校畢業後就再也沒有勇氣重看一遍,連賣掉後都懶得把它買回來。

其次,你永遠無法計算出你讀了這本小說(或文學類書)對你的事業、甚至人生產生了什麼樣的邊際影響,換句話說,你花 300 元買了一本小說,你無法計算你是否能在接下來的生涯中把這 300 元的價值賺回來。

好吧!我承認這是硬拗,事實上你無法計算任何一類書本對你帶來的邊際效應,所以書本可以是無價,也可以是無價值的,也不用擔心丟棄後會對你的人生有任何的邊際影響。

那麼,總有些經典呢?我後來發現,當經典銷量好的時候,會有人幫它再版的,完全不用擔心,所以除非是珍本,不然在你有生之年,大概別想說藏書能像買古董那樣增值,我曾經在舊書攤買過某位常上談話性節目的作家簽名他自己的藏書,還不是最後流落到二手書店一本 50 元。再版最好的例子就是《降生十二星座》,當年絕版時還想從圖書館借出來盜印,沒想到現在到處都有。目前唯一的遺憾就是《夜幕低垂》了,連對岸都不再版哪!

於是我越來越少買小說,寧可買歷史類的,或者歷史小說,而那些圖片多多沒啥內涵的書你反而拿出來看第二次的機會還比較高,腦袋記得住的東西有限,能夠在需要用到時候順利翻出來使用,小說相對上就困難許多,我完全不會記得《西夏旅館》裡頭有哪一段可以引述在我的文章貨報告前頭。(這本書沒賣掉啦,有收著)

最後要說的是,書本的價值不是表現在流通性與財務的價格上,所以我也很謹慎地使用「價值」這個字眼,不過,書本真的得讀進腦子裡才能顯現出書本裡的知識、智慧給你人生的啟發與價值,否則,就只是牆壁上的裝飾品罷了。


2015年6月14日 星期日

[Capital] 美劇 - 矽谷群瞎傳



  HBO的這部短篇影集《Silicon Valley》,台灣翻譯作《矽谷群瞎傳》,對岸則簡單地直譯為《硅谷》,雖然為了節目效果,放入許多充滿戲劇化的橋段,主角Richard的創業過程充滿了各式各樣的不順遂(說真的,太順利的話也不用拍到第二季了),製作單位也極富文以載道的使命感,每集都置入一些個商業上、乃至資本市場面的入門知識,(這些紮實受用的觀念可是一點都不瞎)也讓像我這樣不懂寫程式也沒創過業的觀眾能對2網路產業以及創投這行業有些初步乃至進階的知識攝入,當然,了解越多越懂得影集裡的笑點在哪,就像我每集都很專注地看開頭動畫裡頭到底置入了哪些美國知名的電商企業logo,卻仍是有些似曾相識叫不出名字的。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找來看看,聽說台灣HBO有播映,每集30分鐘,卯起來的話(像我),可以一個下午看完一季,現在也只出到第二季—也就是一個週末可以寓教於樂吸收不少關於創業與做生意上的啟發。

2015年6月10日 星期三

[Bridge] 關於香港行動支付的一點想法





看到八達通的截圖覺得很親切就點進來,我是覺得這篇文章的標題下得太沉重了,我能理解作者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態作為出發點,但是主要想說的有兩點:

2015年5月23日 星期六

[Balance] 花咲舞不會沈默


  事情是這樣的,我因為在家太無聊看起了日劇,首先是看了囧星人介紹的這部《約會~戀愛為何物~》這部有點無厘頭的純愛日劇(可見我真的是無聊透了頂)首度認識這位身高一米74幾乎跟我一樣高的女主角:,才發現她有個幾乎中外東西皆知的明星老爸,女兒跟老爸形象這麼大的差異給我的衝擊感,跟余祥銓是余天的乖兒子帶給我的衝擊感實在不相上下。

  自從《半澤直樹》這麼深刻而專業地描寫了銀行員的職業生活與日常之外,這部《花咲舞不會沈默》(台譯:王牌女行員 花咲舞)又是另一個銀行員不得不看的日劇,更何況這故事也是從《半澤直樹》原著小說作者池井戶潤的另一本小說改編,怎麼能錯過呢?不過,當然,無論是『花』片還是『半』劇,劇中的男女主角都是練過的,電視機前面的小朋友是不可以學的。

2015年5月4日 星期一

[Capital] 兩廳院是財務意義上的蚊子館




我在今年五一長假前拋出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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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 你信不信台灣有家法人機構,股本 NTD20 億、淨值 NTD28 億,資產項目有約 NTD23 億的銀行定存!?而且資產負債表不是今年才長這樣,已經連續好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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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樣的「法人」行號之前,一般人會覺得這家公司這樣運用手頭上的資金到底合不合理?是不是種有效率的運用方式?

2015年3月22日 星期日

[Balance] 《野心時代》




我們可能無法期待透過這本英國籍的美國記者寫的書來全面了解這個崛起中的新中國,每年破7%成長率的經濟體,是由數以億計狂熱追求財富的底層人民所驅動著,作者第一章用了林毅夫開卷破題,注定這本書在兩岸的華文世界裡必定充滿了爭議與誤解。

暴起的中國難窺難解,母語非中文的作者 Evan Osnos 對中國的理解來自於他曾在北京讀書,也曾擔任駐中國記者,理解中國的面向也確實與我們這些同種不同文的台灣人相近—新中國、或者中國夢的意象。